在香港走了两万步

从尖沙咀到中环,到金钟,再到湾仔。不由得感叹,怎么这么小的地方可以容纳下这么多楼宇房屋、这么多人。每一条街道都仿佛走不完,走不到一个终点,到处都会出现新的目的地。香港,像是一座游戏中的城市,被建造得复杂、精密,层层叠叠。

我在这里再次遇到自我的困惑,把过去旅行的种种都串联起来。但就像这座城市一样,敞开,又折叠。在我眼中,北京是禁令的城市,上海是隐藏的城市。香港才是被折叠的那座城市。我一路捡拾城市的碎片,星星点点,写在展览中心台阶上的“下班”,被人遗弃在广场的游客照……但是总在迷路,一直在迷路。香港的道路绝不简单。坡。红绿灯。道路本身是专门的学问。我把心动的感觉拆分成两部电动扶梯,一种是对“简单的激情”的幻想,另一种则是对“长久的关系”的想象。过去的记忆储藏在哪了。新工地是否会建造。内心地景持续更新。

在香港的两夜,两夜都失眠。

7-11、牙膏和演出

凌晨一点,我在楼下的 7-11 买牙膏。不要牙刷,只要牙膏。小小的铺面,店员说牙膏只有这一款,并且近来在做活动,47元一支牙膏,附赠四碗泡面,必须打包购买。她引我到货架前,炒面王,四种口味,都不错,这样相当于你七元买下这支牙膏。我付了钱,把两盒泡面装进背袋,两盒端在手里,还抱着一瓶 1.5 L 的矿泉水准备离开。末了,店员还不忘递给我四双一次性木筷。但她和我都不知道我在尖沙咀住的房间,热水壶都没有一只。旅馆就在十米远。电梯要开两道门。保安站在外面抽烟。 我哼着歌,独自在电梯车厢里,心想着晚上的演出。喔,演出。

我不是 Big Fan。好几首歌我都听不出。但最爱的那首歌,在安可的返场中被点到。聂鲁达的诗被作为口白念出。然后“方圆十里植物突然生长,温柔包围着我俩”。Talking 时的粤语我也听不懂。但全都没关系。我在 880 区域的最后一排,看着前面一个个背影站在前面,这个画面或许比舞台上的歌唱动作对我而言更像动人的隐喻。在我和光之间的背影,不是另一个人,而是长得像我的人。香港在我心中,直到今天,依然是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人前面的城市。这是它的伤痕和光荣。我配不上,却在今晚用消费的方式参与。“告诉你一个昆德拉的故事”,曲目好多都在谈恋爱,会爆炸的那班飞机没有在今年的演出里起飞。这里的安可也算是假装演出的环节。观众要花三分钟才找到集体的节奏。乐队成员再次登台。人们点歌,要听《忧伤的嫖客》,要听《hey hey baby》,要听《今天没有大麻在身》。最后一首没有唱到。真正的结束曲是《每次当你要走的时分》。我不能平静地听这首歌。我也不再跳起来。我站定了。那一刻。然后演出才是真的结束了。

演出。然后,我和陌生的听友在中环吃麦记。点麦乐鸡块和薯条,还有两杯饮料的套餐。好多人在麦记。我们说话不多。我害羞着。回去时地铁还开着,坐三站路。出来看到重庆大厦门口站着人。而我想着找 7-11 买牙膏。我哼着歌。

“Love is just the thing you fear to give. ”

10月7日,打电话的男人

在去往书店的通道

一个男人和他

不知从哪里搬出来的白色圆桌

几乎挡住了所有道路

我侧身经过,抬脚时不小心将鞋底

轻轻擦过他干净漂亮的赭红色球鞋表面

他在打电话

也许没有注意到

·

书店店主一人坐在店内,听难懂的文科课

哲学,或历史什么的

见我进来,他说把门打开吧,通风

“前面关上是因为有人在外面抽烟。”

今天好冷,我说

他一边推开窗户,一边看向我

神情似乎在犹豫该不该重新关上那扇窗

我继续说

门开着吧,一杯冰拿铁

他让窗开在那儿,笑了,“冷,还喝冰的?”

“对。”

·

那男人打电话的声音持续传来

没有任何阻挡

“现在年轻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手机内存容量不够。”

“我们做内容的……”

“35……”

“华为……”

“直播……我也不和你嚼……坑位……相当于潮流矩阵……在Cosmo做的是一百万……”

·

我想关上门,但没有

读了几页诗

然后我在笔记本上随意地写下这些句子

·

十分钟后,店主起身关上了门

他在小小的店里逡巡一圈,又躲在吧台后面看了几页书

然后坐回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上

·

声音变弱

“我们现在是这样子……当然抖音也给了我们非常丰厚的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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