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分离

采访。熟悉的咖啡馆。陌生的人。脱离工作环境之后,主动给自己安排一个采访工作成为了为数不多可以与陌生人谈话的场合。我不擅长进入其他的陌生对话场域,偶尔会报名参与文化沙龙,十来个人一同聚在一个空间里听分享者讲述。只要没有认识的人,我就可以成为安静的、稀薄的以及内在感觉安全的存在。

陌生人在讲话。我们的采访只需要围绕最庸常的领域进行即可。聊工作。为什么离开上一份工作?现在自己创业是什么状态?中间用社会压力和经济下行作为理由就可以串联起变化发生的动机,还能制造一场小的而又很少失误的共鸣。有什么难的?对方点了一份辣奶油香烤鸡肉烩饭和一份可以两个人分享的小食拼盘,以及一杯午后六点的咖啡。她长脸,高颧骨,看起来是那种长期黑眼圈很重但今天并不明显的那种人,脸上同时挂着倦态与兴奋。她是会在说话时凝视对方眼神的人。我也常常这么做。这样可以在采访时确保对方知道我是全神贯注的,既是尊重,也是一种提醒,请对自己此刻说的话负责。当然,这种眼神的技巧同时也是一种保护,在工作中尽可能多地抓住更多信息,形成更多的判断和直觉,比如对方的表情。我留意到她是一个眼神相当稳定的人,很少眨眼,目光的质感也很少变化。忘了在说到什么的时候了,倒是我先晃神了,在她的左眼里看到了一丝闪动,而后在她的人像前出现了一层投影似的薄薄的人影。怎么这时候又想起来了?陌生人的脸消失了,熟悉的脸出现了,也许现在也说不上有多熟悉了,只是那层投影仍然微弱地存在着,然后出现的文字,“众叛亲离……”,我愣了一下,又笑了一下,赶紧再看了一眼此刻仍然说话的人,她的嘴巴仍在说着,十分安全。而后我的眼神回到那文字上,霓虹灯似的,四个字还横向滚动了起来。你做了错的事情,你会一直错下去,你正在出错的路上。我笑是因为不合时宜,是因为这个画面太过于没有征兆地来临。我笑也是因为恐惧,如果它这么容易就能够来访,怎么去认识新的人呢,我是在开头给自己写下结局吗?我所不愿的。不是不愿自己承受苦楚,而是不愿苦楚存在。但它已经出现,怎么做都是不对的。只能笑开了。是因为太累了吗。为什么看见它们。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再想起已经隔了一个礼拜。也是累了。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