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人|世界上只有两种人

Two Kinds of People,from zomato

你是喜欢可口可乐还是百事可乐?你是一吃就胖还是怎么吃都不胖?你是夜猫子还是晨型人?印度一家类似大众点评的互联网公司zomato 在今年推出过一组主题为“TWO KINDS OF PEOPLE(世界上的两种人)”的主题广告,以用餐习惯以及诸如你是汪星人还是喵星人等经典问题来区分人类。其实很多人都有通过简单的A/B选择题来判断对方与自己是否有共同语言的习惯吧。

而我看到他们的平面广告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你,那个只在日落时分出没于我心间的你:如果世界上真的只存在两种人,那么我和你的联系是在于我们俩在成千上万个选择题中选择相同选项的次数最高,还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某一道选择题,只有我们两个人选择了同一个选项?

作为总被认为是富有个性和态度的九零后一代,我们喜欢宣称自己“讨厌被归类”,然而我们还是不得不被世界上一道又一道的选择区分出不同的性格,品性,生活习惯等等。人们常说朋友的亲密程度取决于兴趣爱好的重合程度。按这个标准来说,日落人啊,你应该就是那个和我重合程度最高的那个人。那么为了找到你,我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份很长很长的选择,上面写满了A/B选择题来找到你呢?可是那一份问卷该有多长才能够认出你来呢?

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不同的喜爱,结成自己的朋友圈。比如我喜欢和我一样爱听同一个乐队组合的歌的朋友A,喜欢和我一样为某一电影情节大哭过一场的朋友B,喜欢热爱旅游的朋友C。但是我的朋友A,B,C也常常和我发生分歧,A从来不读那些我爱不释手的书,B的人生不像我热爱大冒险一样往往追求安稳,C吃饭从来不吃葱和香菜。我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每道选择题的答案都与我相匹配,可是那些对我而言很重要的选择不一致,会在我就快要认定对方就是自己命中的日落人的时候,提示我前方路上出现了一个小黑叉。在那个很关键的问题上,A选项与B选项之间有着一道明显的界限,两个人都逾越不了也无法放弃自己的选择,便只能承认彼此的不适合,之后的人生就像是被不同河道分流的江水,被接下来人生抛向我们的更多选择题引导向离对方越来越远的路途。

不过有时候,我也常常只因为一个特征,一件小事而突然喜欢上了一个人。那样的感觉就好像是某一道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选择A选择的选择题,突然发现了原来你还有同伴。这样的选择题也许是一首年代久远却对你寓意非凡的歌曲,也许是被大多数人忽略的一句电影台词,也许是在公共洗漱间刷完牙会用水把水龙头上可能留下的肥皂泡冲走的一个小小的动作。虽然细微,却能让你感觉自己在70亿的孤单中找到了一位珍稀的同类。如果是这样的人,亲爱的日落人,你能否告诉我,在未来某日将我们俩归属于同一类的那一道选择题会是什么呢?

世界上七十亿人口,都在找同一份永恒,这样的概率不免微乎其微。站在举棋不定的现在,遥想不确定的未来,因为还没有你的陪伴,我总觉得惶惶。或许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找到永恒的人,与大部分正在寻找永恒的人。

2015-05-14

日落人|一次告别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在很急很急要往一个地方赶的途中不小心被石子绊倒根本不觉得疼痛,只是随便擦擦伤口就继续朝目的地奔去,直到过了一会,伤口开始出血了,你不得不蹲下身捂住伤口流泪的时候,你才觉得那道伤口疼得你根本承受不了。

我好像总是这样。

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才肯蹲下来抱住自己。

我一直疲于奔命,虽然永远不知道天涯前方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但是我害怕停下,仿佛一旦静止就会有另一种磁场引力使得所有伤口上结的痂脱落。所以我也只有受伤了,像一条流浪的小狗的时候,才会停留,才会站在原地呆呆地看天边的日落,看你的背影从我的左心房走到右心房。在我偷偷流眼泪的那些时间里,你是在抬头望着落日吗。

亲爱的日落人,虽然我知道你从来不肯轻易开口说话。但是我愿意与你交付心事,愿意与你说些真心的话,就好像是心底那些秘密会在与你倾诉之后就会随着夕阳沉入西山之下,再也不会从心中升起来一样。

这一次,我想跟你说,我告别了一个人。

其实从来都没有好好和你介绍这个人,说实在的,我对他也称不上是很了解,只是觉得人还挺有趣的。有段时间我觉得他也许会是你,因为他的背影和你很像。

我一步步趋近,小心翼翼,却在靠近的过程中,猛地发现他并不会是你。我并不是在认识一个人的一开始就企图一辈子,可是那么短暂的相识便要别离也足够让我沮丧一阵子。仿佛从前所有在路上遇到过的磕磕绊绊的石子都一齐从回忆里向你砸来。在所有人都认为你应该已经move on的时候,没有人听到那些石子在心里簌簌下落。一个石子落下,心上就会多出一个月球表面的坑洼,而我就成为了住在月球上的人。

我明明是一个面对告别很不理智的人,这一次和他告别之后竟然完全没有停顿,拖着我的生活继续奔跑了那么久。我不露声色,我努力生活,我广交好友,我开始丢弃所有与他有关的记忆,只认真继续我的生活。

与旧友聊天谈起,这些年我变了许多。我也明白,所有那些表面山的乐观向上其实只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可以为了快乐而不择手段。像是挑选不同的礼服出席不同的宴会一般,我学会了挑选不同的面具搭配社交的场合。一直到一天前被小小的石子绊倒,在和人交谈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很多有关于那个我已经告别的人的消息。听到他的近况,我才想起自己其实并没有和他好好的告别,没有解释清楚我选择离开的理由,也没有和他说过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

去爱一个人。因此对于所有不同于你的人,我都主观地选择溃逃,躲避。但是现在,我变得畏葸不前,在佩戴一个又一个面具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都没那么爱我自己了,因此也更加没有把握你会爱我多少。其实我并分不清到底有没有喜欢过那个男孩,只是随着无言地向他告别了之后,我感觉有一部分的自己也背弃了自己,走远了。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人们所说的一种“宿命”。日落人,你总是在日落的时候从我心房溜出,一声不响地坐在板凳上看着下沉的夕阳。而我只能在你更深的身后,默默注视着夕阳和你。

我一路都在找你,寻找深沉的爱。但是一路以来,我只是历经多次告别,从未接近你。

我希望有一天你回过头看我,看看受伤的我眼角还挂着的泪珠,看看那些我真正脆弱的样子,看看我在追逐的路程中一路狼狈蹒跚。你嘲笑我多年来一直在为了寻找你而如此艰难。但是只要找到了你,我就没有更多的坎坷了。也许就在你望向我的那一刻,我会感受到过往的所有眼泪都是值得,所有的告别都在一瞬间握紧了我的手。

2015-05-13

日落人

和你说一些温柔的话吧。

每当有这样的念头就好像心间有一条石板路铺满了深色的落叶,然后一阵雨落下来,响起了或轻或重的和鸣。

只是这样的时刻,你在哪里呢。

在大部分的时间里我都是很怕生的,一个人在马路上只会低低地走路,也许你还不知道这一点。我爱研究裤脚,鞋子和千奇百怪的走路方式,最怕手势,表情和想要靠近的姿势。在我看来笑容其实是很跋扈的行为,是企图将一个人的乐观强行灌输给这个有点儿悲伤,脸颊上还挂着泪珠的世界,而去承认这种强势,就是也回应一个笑容过去,已经被当作是一种礼貌不得不去遵守。可是有时候真害怕这样的礼貌呢。

我也有少数不怕生的时候,当冬日的四点半,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我在院子里收回晾晒的衣物,一手拎着印上白天香气的床单的一头然后对折合拢,看见对面青灰建筑的楼顶有一个粉粉的太阳,想到自己刚才的动作竟是对太阳比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便扑哧——笑出了声:太阳先生原来比我还害羞,你看他,潮红色慢慢涨上了脸颊。

我一直知道在我的心里坐着一个人,不管是在我孤单的时刻还是无所谓的时刻。每当我注视着日落的时候,我也是在静静注视着他的背影。他是一个像我一样倦怠的人,当我眯着眼刷牙,穿衣的时候,他捧着书打着哈欠从我的左心房走进了右心房。当我看书,写字的时候,心头变成了停留着成千上万白鸽的广场,每一只白鸽都脚步很轻地蹑蹑走动,而我找不到他踪影。要等到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鸽子们一起展开了翅膀朝金黄色的云彩飞去,他才会慢悠悠地走出来,慢悠悠地坐在广场的长椅上,面对着颜色斑斓丰富的天空,背对着只有一种颜色的我,安安静静地坐着。

我不知道他的长相如何,因为我总是在自己眯着个眼,视线霭霭不清的时候遇到他经过的身影。而我唯一可以清晰凝视他的时候也只有在他背对着我,沉默得望着落日的时候,久而久之,我称他为“日落人”。落日是我们的暗号,无论我走在路上还是坐在自习教室,只要能看到西面天空正在下沉的太阳,他的背影就会如约地出现在广场的长椅上。我是那么沉浸在对他背影的凝视中,寂静的,安心的。我知道,日落人背上的肩胛骨并没有长出一双翅膀。所以我可以很安心地知道他会一直坐在我心里,不会有一天像那群白鸽一样挥扇着翅膀就飞走了。

那么遥远却沉静的念想,是只属于我和他之间的秘密。

2015-03-25

月亮

阳台对面的楼上,有个窗户摆着一盏圆形的、很亮很亮的灯。我想或许和今晚黑洞的新闻有关联。 ​​​​

我不是天文迷,晚上在B站找下饭剧的时候,偶尔看见首页上首张黑洞照片的直播视频,UP主还是中科院认证的。于是好奇点进去,声音还没听清楚,先是被满屏的弹幕包围。“人类的大事件”,大家这么说。

我听了一个小时直播,一边做事情,一边当作背景音乐在听的。但是事实证明,我什么也没有听懂,EHT观测、VLBI图像、M87星系……只记住了这个发现证明了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的正确性。也在某篇已经找不到来源的文章里,记下了一句作者引用的爱因斯坦说过的话,真假不明。他说爱因斯坦说,虽然黑洞的力量可怕。但是人类被吸入黑洞也不要担心,会有办法的。

关上电脑后,我洗完澡在阳台晒衣服。上海今天降温了,从 29 摄氏度回到 12 摄氏度,所以穿着短袖睡衣会感觉到冷。前天我和室友说:“上海的春天太没有存在感了,日子直接在冬天和夏天之间摇摆。“室友怒气冲冲地回我:”什么没有春天,那树上那些绿色的芽是怎么回事?那地上乱飞的黄絮是怎么回事?“我的感伤立刻被噎了回去,想她说的也对。然后我转头,看见对面房屋的那盏圆形的灯。四周都暗暗的,那盏灯看起来很刻意,刻意那么亮,刻意被摆放在红色的窗帘边,透出光来。

我有点沉迷这个时刻。胜过电子屏的直播。有一分钟的时间,我在凝望它,想它为什么是这么亮,这么圆,而又恰好在红色的窗帘边,想它是否知道自己对于这个夜晚的启发,如同绿芽、黄絮。

在很多时刻,我觉得自己是卑微的人,无足轻重。我不为壮观、宏伟而感动。

我只是活在很小很小的瞬间里。

人类拍摄的首张黑洞照片
我在窗台看见的一盏灯

Lost in Shanghai

今年过年从老家返程,在车站意外遇到了小学好友。她的妈妈先看见的我们跑来打招呼,说:“是你呀。刚才我还问笑笑,那里是不是万千?她还说不是的。”

我看她的样子,皮肤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白皙,个头不高,穿着一件黄色的羽绒服,斜背着一个小包。和小时候唯一的不同,也许是留了长发。但如果直接让我在人群里辨认,我也不敢有自信能百分百确信是她。我们大概是五六年没见过面了。五六年里一个人会在城市遇见多少张面孔,记忆就会模糊、冲散掉多少过去的对象。

我一直知道她大学在上海读书,继而读了研究生,然后工作。我们加了微信。有一回,我听说小时候我们另一位共同的好友,生了孩子,和她联系过一回,说有空可以在上海见面。可是就再也没有下文。

对我而言,我很难在陌生社交,或者曾经熟悉、后来陌生的社交关系里,去当那个主动推动者。她也没有回应。一年叠着一年就过去了。

在那次意外的见面里,见面简单聊了一句,大致能感受她的上海是顺意的,在金融机构上班,住在离陆家嘴不远的地方,有一群朋友,隔天还要去参加其中一位的婚礼。我也交代我的近况。我们一同上了那唯一一趟从我们家乡发往上海的夜班火车,晚上22:14发车,清晨5:34抵达上海南站。我们的卧铺票买到不在不同车厢,几乎在进站的时候我们就互相道别。

这一次,结束的时候,我们没有约定在上海再见面。

我有时候觉得上海不是一个地点,而是很多个地点。踏空、踩错、失落。不用力捉紧在一起的人,很容易就分离。

因为想微小地抵抗些什么所以才写

2018年,我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是购买了一个含有自己名字的域名,以 .ink 结尾,使用权仅仅一年,价格也很便宜,才十几块钱。后来尝试着用国内一个建站网站设计自己的个人网页,但是因为页面模版不够好看,字体也不好看,最后粗粗有了一个空荡的主页后,便一直搁置在那里。

三个月后,建站网站给我连发了好几封邮件,催促付费续约,我连邮件都没有点开。 直到大半年过去,我前几天才想起在网址栏输入自己的域名,只看到一个很丑的提示页面,显示“内容已不存在”。

好像有些不甘心,我重新开始在Google上搜搭建个人网站的事,挑了半天,在有点想放弃的时候,填了几个信息,刷信用卡付了年费(也是因为看到有三个月内可以反悔退款的规定)。这期间里,我还在自己那个不常更新的微信号上更新了一篇几个月前写好的文章。

大概从前年开始,我发现那整个博客网站都关闭了。一开始还能看到运营者发的一个公告,说网站倒闭了,连服务器的基本维持也没法继续。后来倒闭的公告也搜索不到了。我花了一段时间,才真的接受自己写过的一篇文章完全在这个数字世界里散逸的事实。这种感受,不是难过,没有那么矫情,只是一种“接受”,不过“接受”的动作是缓缓的,才进入内心。

去年年末,我的主编搭建了也有数年的个人网站突然被某个不知名的黑客入侵,至今没有修复,主页上被黑客放了一张黑色的背影图片,文章也都不见了。我在搜索引擎里尝试过检索,但对于一个读者来说,这个我曾经看过的网站也看不到了。而且不是因为什么不可抗力的404,可以说是某种“偶然”造成的,但消失的事实确实发生了。

那么,此时此刻,我还是想要笨拙地学着建立一个个人网站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认为我还是有想要抵抗的事情的。我想抵抗的,部分来自曾经“谢天谢地”感谢它取代博客,成为一个普通如我的人可以写作和表达的平台,微信公众号。但是当它成为一个几乎垄断的平台之后,一些让我讨厌的功能,不再让我“接受”。因为你心里知道,那些它此刻不能改变的,也许再也不会被真的改变了。

我讨厌的,比如,我讨厌被系统拒绝一个人的自我修改。

从一个字都不能修改,到可以修改五个字,再到可以修改十个字,垄断平台的使用者们为“仁慈的”改变欢呼,但是这个功能现在看来,更像是一种证据的捕捉,要抓住、留存每个说话的人的错误。那些熟知规则、狡猾机敏的说话者,懂得不说“错”话(有些话是错的,但是说出来反而不是错的)。笨拙的人,被网罗住了,变得谨言慎行。

我讨厌将审视本身视作价值。

即使从来没有在新媒体工作过的人,如果被人问起,他肯定也知道现在阅读量等于“钱”。其中具体的换算方式不是人人都知道,但是大家心里都有这么一个概念。被人看见就好了,看见越多,越有价值。我不喜欢将“审视”作为全部的价值,审视之后的思考才是。但是“思考”和“金钱”之间没有显而易见的等式关系。

我讨厌自我重复,把一个内容在同一个场域里反复说很多遍。

文章已经被公众号推送过一次了,在现有的游戏规则里,人们还要去自己的朋友圈发一次,才是捧场(自己捧自己的场),甚至发进好几个微信群里,说好几遍话。当然,谁能避免西西弗斯的命运,谁不是一天又一天推着巨石上山呢?但是山体滑坡,石头太多,我不想推很多的石头,想推自己的石头。

我讨厌泛滥的洪水。

你懂的,我们都在洪水之中。

我讨厌失去有弧线的速度、频率。

我曾经很喜欢研究写作者发博客的时间轴,有段时间集中,有段时间稀松,就像是观察一棵树的年轮,你可以猜测他生长的故事,并从中了解生命。但是现在,自然生长的时间轴被抹去了。你想停下来,周围的人和你说”你当然可以停下来“,但是每个人又都没有停下来。更可怕的是,一个部落都在差不离的频率里,吭哧吭哧前进。没有高,没有低,如果是一首曲子的旋律,很刺耳、很难听。

所以,我还是决定做一件傻事情,小事情。就是现在你看到的,很菜地开始搭自己的第一个个人网站,立起一面新的Flag。

我珍惜的事情也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因为被人想起,所以才互相见面。

网站就像是把家门口的一块地扫出来,是开放的,不会自动关注、不会自动推送信息流,也不会留下什么到访痕迹。网站的更新我不会每一篇都转载进自己的社交圈里。也许有些内容,我今天贴上来了,明天又想删掉,也许一篇文章末尾的“ps”,已经在不同日期里被补充到了“ppppps”。不被看见,都是正常的,没有人可以理所应当占用别人的时间,或者用对方付出给自己的时间多少来去评断感情。

未知的事情,我觉得是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