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韦驮天踏破一切》尖叫

《韦驮天踏破一切》这篇太好了,太特别了,我先是看得眼睛亮了,然后内心开始发出尖叫。

“对方口中即宇宙,外面的世界不过是这个宇宙的巨大微缩模型而已。”

一开始在故事里看到这句的时候,我还没有完全感受到它的威力,但是从后面一句小貂把手伸进了“東”的“口”里开始,所有和“口”有关的文字霎时变得具体无比。

“二人互相争夺,夺还,改变字形,改变笔画数,尽情享受着唯有汉字才能赋予的奇异快乐。”

开阔又亲密的文字爱!色气,坦荡。多和田叶子用文字本身去发展对爱的行动的想象。而且,多么恰如其分的,一个关于字形“口”的故事必须发生在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之间,由此那些激荡才全部成立。虽然这篇的结局令我心有戚戚,但没有任何怀疑,故事创造了一个明亮的游戏。我不能想象出一个更快乐的结局,甚至打算相信多和田叶子所写的,“等待不是坏事。”


《献灯使》书里的五篇故事全都是建立在一个末日的背景上,各国封锁边界,世界充满末日的奇异征兆和不安。刚开始读了没几页,我就意识到这本书会被我归入我心目中“二〇二二之书”的清单,意思是在上海经历过二〇二二年之后更能读进身体里的书。我调动着生命中不能更具体的那年的生活经验去理解书里的许多细节,比如故事中一种名为“蓼草”的植物在东京成为了短暂流行过的蔬菜,人们用蓼草叶做沙拉,让我想起了当时上海的葱。还有《韦》里女人们在避难所搭建临时住家的情节。巧合的是,2025年的下午我在咖啡馆阅读时,还听到旁边桌的人们聊天时还提到方舱。虽然对话内容令我一阵寒栗。四个女生大抵是时隔数年后重聚,有一人忽然提起:“怀念我们在方舱的日子。”

书里与之相关的句子还有诸如:

“我为这本护照受了罪,反倒想坚持用到底,我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政治家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把别人定义成病菌,以清洁为名义,用消毒液杀人罢了。”

“‘在得到当地居民的赞同后,核电站终于恢复运行了。’实际上,究竟谁赞同了,无人能说清。”


多和田叶子对文字的审美相当稳定地贯穿在所有故事之中。她的每个句子都稳。“这是义郎想要的生活,不流血,不流泪,橙汁日日流淌。他想让橙汁中的开朗、温暖和精神为之一振的酸甜都进入自己的身体,让肠道感受到太阳。”《献灯使》里还有一个段落是义郎提及一张宣传海报的文案,觉得在自己的“语感”里,那个句子太直白无趣。他差点因此认定那家店的面包不会好吃。

“语感”等同于生活所需的直觉,“语感”等同于美。

我要开启暴言了:这是一种无上的标准。


由《韦驮天踏破一切》这篇带来的尖叫在内心持续了一夜。我对这本书全部的热爱可能都归于这篇。我又不情愿给出五星或四星的评价,所以来书评里表达。

爱,爱文字,珍重地凝视,拆解,揣摩,运用,将它融入爱的行为之中。爱,爱这一种感情,爱一个人,所以包含了理解和无法理解的部分,包含了融合与分离。

冷静下来,又看了一遍。如果剥离内心激荡的部分,和最后不告而别的忧戚——故事里写:“无论做什么,都很快乐。当然也有很多时候想呕吐,流过眼泪。不过,如果把这些全部放到时间的筛子上,最后留下的则是无数快乐的记忆,悲伤记忆也只有一个罢了。虽然只有一个,这唯一的悲伤却压倒了几十几百个快乐回忆,沉重无比。”——如果没有这些,这个故事最后留给我的一种感受是:纯真。

游戏的纯真。

人有时候是会寄居在一个故事里的。因为这种心理,一个个故事成为了“理解”和“相信”的汇聚之所。我们选择的每一个故事都在释放我们:我干干净净而真实,你也是。

我有很多话想说

我有很多话想说。

甚至不只是很多,是非常多,巨多,和生活本身的数量一样多。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共八万六千四百秒,连同睡觉时间做的梦,我也都有话想说。废话很多。

它们争先恐后,像一场场灾难,在我脑海里爆炸。在我独自走在马路上的时候,变成一阵无法自控的乱舞的手势,变成我从口中冒出一声的一声“啊——”。

然后是连续不断的“啊——”,越来越狂躁,从街上到家中。我不得不为它们找到管道,一条正确的网线,传输它们,直到自己变得精疲力尽。在躺下的时候,我仍然觉得那最重要的,没有被讲出来,仍然觉得自己身体内有什么被堵住了。可是这一天就要结束了。

“让自己平静是最重要的事。”Chat GPT告诉我。

我反问它,“真的吗,难道没有更重要的事情了吗?”

言语没有办法抵达的地方,我太熟悉了,那个地方就像是我的房间,四面白墙,一扇白门,你从没有进来过。

我把诗念得像一句咒语,“你接下来去了哪儿,在那些日子之后”,“去了哪个你不会说话也不会迷失的地方?”

没有说的话语,变成了记忆的一部分,长久地等待着被未来召唤。

颅内对话:承诺

有没有承诺过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有的。

所以你是个谎言家。

不是的。我都能记得那些没有做到的承诺。在当时都是希望可以做到的,千真万确。后来当然也有欺骗自己的烟雾。比如曾经说过的某某,我之前一直不认为自己没有做到,只是我的是如果收到单独的消息,我一定会回复的,但好像自己给自己划定了一个多出来的条件,在有其他人存在的线上环境里就说不出。从来不知道不顾其他人的感受是什么感受。

可你没有照顾我的感受啊。你根本不会。

不是没有去想、去考虑,而是触碰到一条边界了,我不能再让自己走过去了,做不到。我知道错了。

而且我还要多说一句,真的非常想要照顾你的感受。但我是我,你是你,我们在两具身体里,就是有走不过去的真空。

这只是你现在的漂亮话罢了。你的借口。“身体”是你最新学习到的时髦用语吗?这么好用吗?

我很难说……

有什么难说的。这就是事实。

不,不是的。为什么每次和你对话,我都要处于一个为自己辩解的位置。

因为你做错了,你承诺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你看起来好像很清透但你就是错了,你让我受伤了。甚至你还选择辩解,而不是承认自己的错误。

但如果我承认自己的错误,你知道吗,你也不会满足的。在当下这种情绪里。

不满足,可是我真的很痛苦。

我知道。我也是。我不知道怎么办。

还有,我不会因为承诺过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是一个谎言家。你的指责太严厉了。非常多的时候,我没有说谎,我没有说言不由衷的话。

所以你后来选择不说话。这比说错话更可怕,更难以原谅。

你知道的,我总是在所有选择里做了最错误的那个……

但是经历这些,我想说,为什么“我总是在所有选择里做了最错误的那个”呢,为什么我做的选择不能是可以被接受的呢,可以让关系改善的呢?

为什么呢。你竟然问我?我怎么会知道。你该问你自己。

我问了自己很久很久。

所以问了这么久,还没有答案吗?那我们更不用对话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的确,我也觉得如果在我们的关系中我一直在“所有选择里做了最错误的”那就不用对话了。

那不用了。

但是到底为什么?我真的好奇。我不觉得你错了,但如果我也没有错呢?或者换句话说,我是错了,我也没有去遮盖自己的错,我没有说不实的话,我的感受没有变过,而且我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我还在这里,我也很痛苦。这些痛苦也是对我的惩罚了。我就是真的好奇,为什么?明明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对自己说的话都在意无比。那些没有实现的承诺对我很重要,当时讲出口很重要,现在仍然记得它们也很重要。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这听起来也像是一种辩解。

那你说呢?

我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都露出疲惫的神色,虽然对话是发生在屏幕上的,但是在两个空间坐在两个屏幕前的两人都仿佛经历了一场声嘶力竭的沟通,喉咙干透。)

你在痛苦吗?

在。

为什么痛苦不能像消消乐一样,如果两个人感受到同样一份痛苦的话,那么这份痛苦就可以消除。

消消乐都规则一般都是三个相同的元素才会被消除。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讲地狱笑话。

对不起,那我撤回。

挺好笑的实际上。谢谢你说笑话。

谢谢你。

你能不能别再说“对不起”了。一定是你说了“对不起”,我们对话里才总有这些“对与错”的。

对不起,是我的错。

(笑。)我不想的。

我也不想。

所以你结束了,你觉得对话到这里是平静的?你在你的想象中吵完了架,一切可控,结尾收束良好,你满足了。你不会做任何其他的事了?让现实烂在那里。

我有很多无用的想象,比如在这里。我好像浪费和证明了想象的无用。

也不能这样说。

是这样的。

(渐渐安静。)

彩虹贴纸

表妹来了,她起身去开外面的木门,对方穿着无袖背心和一条高腰牛仔裤,一双Cross黑色拖鞋,手扶着行李箱还未收起来的拉杆站在门外,笑盈盈地打招呼。她从杭州来,买了从上海飞去北方学校的机票,想借着中转的原因顺道在这里玩两天。她刚租下的新房子有一间多出来的房间,正好可以招待。她也嫌寂寞,有一个人热闹暖房也是好的。表妹进来,四处看着,欣喜地说:“姐姐,我觉得这个房子比你之前住的地方好。”她很满意,当时为了寻找住房,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这座城市里她能租得起的价位有太多陈旧、不便、各处都带有斑渍的房屋。她的心愿只是想要一个周正、干净的房子罢了。这里最吸引她的地方是白。白色的木门,进去之后,白色的厨房墙面瓷砖。一年前新刷新过的卧室墙壁,上面找不出一个黑色的指纹。白色空调,白色桌子,一张白色的木床。空间不大,白色的衣柜嵌入在阳台左右两侧。住进去之后,她又购置了两架白色书柜,往里面摆满了各种颜色书脊的书,这是她最心爱的,是她生存之必须。表妹一处一处听她介绍房间的情况,地方小,没花一会时间,有什么物品都基本尽收眼底了。看到浴室内的浴缸时,表妹问:“你真的会在浴缸里泡澡吗?”她支吾了一下说,应该不会,她还不知道如何使用浴缸是得体的,现在每天站在浴缸内淋浴。当时看到这个浴缸的时候,她想到阿部宽在电影里有一幕是那么高大的他蜷身坐在童年老家的一个极小的浴缸中冲凉的画面。这种想象让她安心。后面两天时间里,她安排好了行程,带着表妹去了家附近的餐厅,也一路散步去了热闹的年轻人扎堆的街区。表妹性格和她一样,安静,但总归也会有更年轻一代人所独有的那种捉摸不透的幽微的笑点,有时在等位时她就看到表妹对着手机发笑。她也保持礼貌不去过问笑的原因。家里有其他人入住,最紧要的事情是一日三餐都要安排妥当。这令她紧张。因为她自己平时并不是那么用心饮食的人。同时也正因为如此,更想要掩藏这个事实,希望另一个观察者能觉得自己吃得不错——就好像生活过得不错一样。就这么过了两天,相对愉快,不过她知道自己待人的精力差不多就要耗尽了。表妹离开。她为对方叫了车,送去楼下,嘱咐了路上平安。

回到房间里,她在水池旁洗手,一边回想起这两天去过的地方、吃过的菜,想起表妹说的话。说了什么呢?擦手时,她瞥见厨房白色碗柜上她用于收纳的白色置物盒贴着一张圆形的彩虹贴纸:love is love. 这个置物盒以前在合租时是单独放在她自己房间内部的,后来她摆放在了厨房相对显眼的位置,更多为了功能方便,倒不是表明什么立场,或不表明,主要是现在没有设想谁会走进她的房间内部,带着审视的眼光看待一切。此刻,她盯着那个彩虹贴纸,意识到这个颜色在周围的白色衬托下多么突出,但那并不是一块面积巨大的张扬的贴纸,而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彩虹圆形贴纸。

她从没有和家人说过这些。不是因为羞耻,也不是因为不羞耻,只是觉得“是”就是“是”,没必要单独拿出来讲。但她知道这是最重要的,比她们在两天内说过的所有话都重要,更接近本质。

不知道表妹是否看到了这个角落里如此明显的贴纸。不知道表妹是否看到就知道了她没有讲出来的话。

(灵感来自象友提供的关键词:角落里的小贴纸)

海的骨骼


因为火山的缘故,这里的沙滩是黑色的。朋友发来一处无名的地点,说这是晚上即将进行集会的秘密海滩,她们会带热茶和篝火前来。我提早一小时就到了,天色尚亮,不过四周海水看起来并不干净,海滩也是。地图显示这里前后不远的地方是艾湄湾知名的浮潜地点,海底有日本沉船和水下佛塔,位于两者之间的这片区域,虽说晚上可以看见海面之下散发夜光的浮游生物,但总体显得相当平淡。我不会游泳,也不敢冒然在深夜走进海水里。距离日落还有半小时,我在沙滩边继续走着,目光被白色珊瑚礁石吸引。我总是被海边的石头吸引。我的家里摆放着从舟山海边和新西兰海边捡的形状或圆润或古怪的石头。我最喜欢的一枚是石青色的,形状类似青口贝。在艾湄湾海滩,我拾起的第一块是一个小小的 Y 形珊瑚礁,然后是一个一字型的珊瑚礁,它们很适合当作笔架,尽管我不画画。我找到一根有着一个浑圆孔洞的珊瑚礁,几乎是一座完美的香插。这下,我眼里全都是珊瑚礁石了,树枝形状的、浑圆的、耻骨一般的。我的手掌中传来珊瑚礁和珊瑚礁碰撞发出轻的声音。拾起的愈多,我愈发觉得它们像是海的骨骼。在新陈代谢之间,它们成为了旧的历史,被海吐了出来,陈在岸上。海抛弃了所有的框架,只爱着自己柔软无边、辽阔广大的形象。我摸着海的骨骼,像是把手按在爱人的肩胛上,一个瘦骨嶙峋的爱人。

海的声音

是雷声吗?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它的声音和模糊的雨声一起穿进耳朵。我们刚刚抵达艾湄湾,住在一间用柚木和藤条搭建而成的独立小屋里,房屋的两侧安装上了玻璃和窗帘。为了迎接客人,一台挂式空调全天不休地开着,温度设定为 18 摄氏度。房间的正中摆着一张悬挂着白色蚊帐的双人床,浴室最里面的墙上,淋浴头挂得高高的,足有两米,旁边是一小片露天空间,雨水会从那里落进来,浇在土地上。马桶圈上有无法擦去的陈旧的痕迹。在这里度过一个夜晚只需要 286 元人民币。是雷声吗?我在洗澡时忍不住听,这奇怪的声音。一阵一阵传来,仿若某种紫色的感觉。我们之所以选择住在这里,而非另外一家相同价位的酒店的原因只有一个,朋友坚持说这里离海更近,在地图上看几乎只有几百米。

我确定了,当从淋浴间走出来的时候我就告诉她,我们认为的怪声是海的声音。

她说,是雷吧?

我说,是海。

太空服

“有的时候,我会把身体想象成一种太空服,人人都要被灌入自己的太空服中。”

——《我可能错了》,比约恩•纳提科•林德布劳

在教室里,头顶是紫色帷布,人们坐成两个圆圈,彼此牵手。吸气、呼气。有一个音频在发出指引,并逐渐加快速度。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我跟不上这个频率,就决定像体育课从塑胶跑道内圈渐渐撤退到外圈走路的学生一样,放弃追逐,执意偷懒。我旁边的男人,先前说自己有哮喘,但此刻却无比投入其中,我甚至听到他的大叫。其它声音也陆续传进我的耳朵,笑、嚎叫、莫名的叫声。我睁开眼,看到有位女人已经躺在地上,像在进入梦乡。我开始出汗。想起先前导师用力幽默但是回应寥寥的尴尬,我晃动自己的身体,让盘腿久坐而麻痹的双腿能够放松一点,让自己在此刻的各种古怪的声音所聚集起的能量场中建立一个自由逃逸的通道。身体在出汗。我无法进入这个教室,我也不想进入。左边的男人看见了一个金色的维度,甚至在睁眼后也仍然在落地的过程中。有人说这是关于放松与快乐。朋友在结束后立刻就想要叫我走了,离开这里。我没有那么果断,总是没办法表现出明确的厌恶,但我和朋友的感受一样。为什么其他人的世界如此不一样?后来我想,我还是应当更去了解与相信我的身体。当我的头脑还在思考的时候,身体这件太空服知道我不适合在ACM的教室中着陆。

巴厘岛

她就像巴厘岛一样。我多么愤怒。破败、嘈杂、原始,但却吸引无数人前往。在巴厘岛做什么呢?说是可以寻找自我,或得到疗愈。这是我听过最荒唐的事情。我厌恶世界上所有的疗愈者,那些口口声声说关心人的人们,他们可曾关心过我?可曾在乎过我一分一毫?我真的找不到我在这里存在的意义。宇宙能量?振动频率?我可以什么都感受不到吗?我可以不和其他人群发出相同的欢呼,或者在同一个时刻感动吗?我可以不为此感到羞耻吗?

关心者、照顾者,你们这些一个个驾驶汽车的人,在道路上畅通无阻、飞快疾行。而我,常常因为关系而挫败的人,就该在这里艰难徒步吗。我们有什么不同?你生来就有汽车,而我只有双腿。我狼狈不堪地出了一身的汗,衣襟沾污,为什么只有我这么辛苦?

她就像巴厘岛一样,向我展示另一个版本的《动物庄园》:每个人都可以得到平静,但有的人会比其他人得到更多平静。

我恨。你们每个人都在说爱,都在听从她的迷惑。我恨得几乎想要跺脚从地上弹高跳起,撞破这层虚假的大气。

巴厘岛传来声音:我是活着的,我就在这里。这就是原因。你现在所想的一切都可以不一样。

Red Notebook

I have a red notebook
full of notes:
moments that made me happy—
the solitary walk,
the quiet night park,
cafe hours with friends,
the pale shimmer of the moon.

I worship the shiny moments of my life
as deeply as the shadows:
the ache of long, restless hours,
the wasted scroll of a glowing screen.

I will remember them for myself,
a map of time traced in ink.
And one day,
I’ll share it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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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梦

冬天的梦,是青蓝白色的,在早晨六点之后,结束于九点之前。

梦到你。你很瘦了,不是因为我喜欢更瘦的你,而是你喜欢那样的自己,如今也成为了喜欢的模样。你穿着宽大又轻薄的衣服,一头红色。这些都是我再没有见过的你。你两年前就染了红色的头发。我再也没有见过你。你先问我,手里在看什么?我坐在一张木椅上,原本在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难以回复的信息。但我拿起了左手边带来的书,朝你挥了挥,“波拉尼奥,”我说,“《在地狱阅览室内》。”这是一本不属于你的书。你坐下来了,坐我旁边。站着的你神色轻松。坐下之后,不知道怎么你难过起来,说正在遭遇的烦恼,然后哭着。我摸着你的背。我去握你的手。一切都像过去一样熟悉。你平静地接受。你温暖地接受。你说对不起。很小声的。一开始我没有听清楚。身体凑近了,才知道是你在很小声地在说“对不起。”我没有回复,但是我听到你了。

醒来我想,也许是前几天看了《好东西》的缘故。“对不起”真的是很重要的一句话。也许,我在心里期待着你会说出那句话。总是在心里希望你轻松,但我一直没有放松下来。我在现实中翻了一个身,然后想,既然梦中的你说过了,那就是说过了。如果梦都是我创造的,我让梦如此发生,那就是我得到了我所想要的。又或者是我在对自己说“对不起”。我说了。我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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