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

剥下一块悬铃木的树皮

做成匕首

在夜晚的空气里挥舞

–

秋分的日子

气温骤然降得很底

就像一个错字

现在还不是感春伤秋的时候

因为还有老虎在后头

紧接着才是

不再回头的严寒

–

打着手机电筒爬上六楼

握着树皮的手

在白墙上刻记

谋杀的阴影

–

下午撞见中介带人

来过隔壁那间

长久空置的房屋

–

终于我不用担心

那里发生着无人知晓的死亡

朋友发信息给我

“那可不一定

可能还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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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

下雨了,你的伞都很漂亮

后来你最爱用的一把

布满彩色便利贴的图案

写着

“加油、自由、民主”之类的话

.

我笑你

让一把伞承载那么多做什么?

.

但我也是

从那年以后

只带黑色的雨伞出门

.

我们道路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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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客

袜子,一双

竖着放在书柜边

脱下来的形状长短不一

·

两件衬衫,团着

落在沙发上

它们似乎别无去处

·

有玩偶,散落在书架上,书柜上

注视着家的动静

用温柔的眼神

它们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

厨房的碗筷倒是都洗净了

即使深夜两点

也收拾完了

不留着过夜

不然不舒心

·

床边最近的书

封面上已经有一层浅浅的灰

好久没看了

·

我观察着这间屋里的房客

细密地、无孔不入地

房客就是我自己

我是我自己的丈夫

和妻子

是我每日迁怒的对象

也是我唯一能依赖的人

·

我在房间里转圈

捡起地上的袜子,带着嫌恶

与笑意

扔进脏衣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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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我……

每晚我在入睡前检查门的反锁

关掉从浴室到卧室沿途的灯

除了床边用于阅读的那盏

·

每晚我等天色转黑就拉上房间与阳台之间的白色窗帘

挡住对面房屋那一扇扇

整夜不灭的浅蓝色幽光

·

每晚我将没做的事情遗留在原处

摊开的书

未叠的衣服

电脑窗口里的文档

直到它们因重复忘却僵硬成为固定的风景

·

每晚我带着心事入睡

渴望在无意识的世界里能做一个好梦

期待醒来时能直接醒来

过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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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屋出租

一居室

朝南,阳光务必不被遮挡

做饭方便,

自带冰箱、洗衣机

方正

更重要的是洁整

她在上间房里过着糟乱的生活

现在挑选屋子时

忽然

对干净有着出乎寻常的执念

我后来才想明白她是在用找墓地的方式

挑选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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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7日,打电话的男人

在去往书店的通道

一个男人和他

不知从哪里搬出来的白色圆桌

几乎挡住了所有道路

我侧身经过,抬脚时不小心将鞋底

轻轻擦过他干净漂亮的赭红色球鞋表面

他在打电话

也许没有注意到

·

书店店主一人坐在店内,听难懂的文科课

哲学,或历史什么的

见我进来,他说把门打开吧,通风

“前面关上是因为有人在外面抽烟。”

今天好冷,我说

他一边推开窗户,一边看向我

神情似乎在犹豫该不该重新关上那扇窗

我继续说

门开着吧,一杯冰拿铁

他让窗开在那儿,笑了,“冷,还喝冰的?”

“对。”

·

那男人打电话的声音持续传来

没有任何阻挡

“现在年轻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手机内存容量不够。”

“我们做内容的……”

“35……”

“华为……”

“直播……我也不和你嚼……坑位……相当于潮流矩阵……在Cosmo做的是一百万……”

·

我想关上门,但没有

读了几页诗

然后我在笔记本上随意地写下这些句子

·

十分钟后,店主起身关上了门

他在小小的店里逡巡一圈,又躲在吧台后面看了几页书

然后坐回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上

·

声音变弱

“我们现在是这样子……当然抖音也给了我们非常丰厚的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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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划艇

爱人,

买一艘皮划艇吧

洪水在周围升起的时候

我们就从六楼的窗口离开

带上所有的动物,和两本书

这样互联网上不会多一条求助信息

我们很安静,走不了多远

在沉没前做最后一场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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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你发出“啊”的一声

在空地

或人群里

你只能“啊”一声

用以表达那些时候你无法说出的感受

它不全是痛苦

反倒更像你忘掉所有内容的一个梦

你仅仅知道

它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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