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须接过去。一块红色的软糖。一个薄壁玻璃杯。用你的手。别拒绝了,把你的手掌朝上摊开。这个过程将是轻柔缓慢的。没有伤害。怎么,你说我在欺骗你?我看到你拉开长长的说明书,在密密麻麻的小字里寻找答案。伤害的确有可能发生。如果不正当地食用软糖,它可能会堵住你的喉咙。如果玻璃杯摔碎了,锋利的碎片可以划破人的皮肤。是的,的确如此,但这并不代表我说谎。说谎包含着两层意思,一层是对语言的否定,另一层是对用意的否定。你直接就说我在欺骗你,你跃过了一个轻微的可以被修正的错误,引入了一个难以自证的问题。而我在刚刚努力向你解释的过程中明白,我的确说错了。我想说的是“不用害怕”。重点在于你,而不是要被接住之物。我之所以强调“没有伤害”是因为我可以安稳地将这些物品在我的左右手之间交替拿放,我相信你也可以,这个过程很安全,哪怕失手将玻璃杯弄碎了,我们也有可能不被碎片划伤——不拿起它。学会你的逻辑之后,下一次,也许我会说“别怕”。但哎呀,用这个词的话,我又担心它变成一种对你的恐惧的揣测,而揣测是否会带来冒犯?一切无穷无尽,我又想不好了。请接过它们,一块红色的软糖。一个薄壁玻璃杯。我本来想说的只是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你握得稳,你握得住。如果你觉得太难了,还可以将它们退回给我,或者摆放在我们之间的桌子上。萨莉,你不能一直生活在一个只剩说明书的世界里,用尽所有心力思考副作用和免责条例。其实你也不是这样的,只有在狭窄的某一刻成了这样。我想请你来到物品的世界。我们所需要做的只是轻松地传递物品。你接过它们,玻璃杯对你来说还不错,软糖则有点恶心了。你觉得它不该出现。我把软糖从你的掌中捏走。“让我们摆脱它吧”。我的手掌中有你递给我的,一块掰成三角形的巧克力,一枝带刺的鲜花。我问你,我可不可以吃掉这块巧克力。你说“请”。

我们之间的交换越来越频繁。这是必然。我们分享羽毛、青草和一颗易碎的泡泡。你给我盘子、绒毛和长尾夹。我把眼睛、纽扣和一根针交给你。这个世界里还有什么?有时候,在你手中的物体是我的身体,在我手中的物体是你的身体。事情应该是简单的。

一个夜晚,你的拇指在我的手掌间推行,找到一个红色的陈旧的木盒子。你看到截屏图片中的黄色圆点停在这里。你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物品一样,拿起来看了好几秒,你拎起它,透明粘液往下滴淌。不安全感。然后你又看到一行字,它是被剪断的一句话,还带着粗糙的锯齿,一句你当时打住了、我却在脑中自动补全却也没有及时追问的话。郁闷。你说,你怎么保存着这些东西?我瞬时捏紧了手掌。一阵羞耻涌上心间。当初不该教你的。其实我自己都还分不清每个人到底应该承担哪些责任。

我想起你闪躲的那一秒,所有手指都朝着掌心回卷。 

你说,你要说出来。这些都可以说出来,而不是靠握在手中。

我说握在手中很安全,事物有重量、棱角和不同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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